宗教交談(3):修女跟佛教法師學東方靈修?!
誤解者多次以李修哲神父所寫的一篇文章(下稱「李文」),來「指証」天主教現正積極推行全球宗教合一。小弟現先貼出「李文」,然後按自己對「教會本地化」的些微認識,嘗試作出澄清。
A)「李文」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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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靈修是宗教信仰中非常重要的課題,因此在宗教交談中自然也成為一個非常重要的項目。在這方面開風氣之先的是聖功修女會。而在她們修女中,涉獵最深且投入最多的,就是目前的會長李純娟修女。筆者在寫本文期間,曾專程前往台南拜訪,請她談談這方面的經驗與經過。以下就是訪談的內容:
- 問:「李修女:我知道你們從事東方靈修的探討長達將近二十五年,是不是可以請您談一談,當日怎麼會想到在這方面努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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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女:「是為了要響應亞洲主教團的呼籲,建立地方教會。一九七○年我們正籌備召開大會,特別邀請耶穌會中華會省張春申神父在我們大會開幕式中致開幕詞。他致詞後即將離去時對我們說,要建設地方教會當做的事情很多,不可能一個團體或任何一個人什麼都做。他認為我們修會有不少中國修女,所以為什麼不從東方靈修的探討開始以作為對建立地方教會的具體呼籲與響應。同時他說,你們如果不做的話,恐怕別人也要做。當時他只丟下這麼一句話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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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以後,我們就正式開會。在開會期間,我們對神父的這樣一個建議非常認真地討論與分辨。所以在那次會議中我們就做了一個議決案。就是以探討東方靈修跟東方靈修相關的課題作為我們修會未來三年的優先工作。接著我們就擬了一系列具體的方案與行動。但是由於我們人數並不多,所以只能以一、二個人組成小組分頭進行。當時我是負責剛剛進修會的初學修女,所以就讓初學修女對中國哲學與中國經書的認識與了解開始。所以初學修女們就跟我一起到成功大學去聽唐亦男老師的課,即老莊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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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有一些修女則到處去訪問台灣各寺廟,探索是否有些寺廟可以讓我們去住一段時間向他們學習的可能性。另外一組去各地參觀,看怎樣能夠在我們自己地方設立一個道場。所以我和鐘修女、陳修女去了日本,拜訪拉薩和何西達兩位神父,也去參觀拉薩的地方,看到底是怎麼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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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六年年底,我們為自己的修女舉辦了東方靈修講習。當時有七十幾位修女,包括幾位德國修女在內。我們把講習分成三個階段,是為讓每位修女都有機會參加。我們請了佛教的白雲法師,現在在關廟住,請他講解佛法。請輔大黎建球教授講佛教在中國。請鄭聖沖神父講德日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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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因為認識了白雲法師,而且又是第一位我們接觸的佛教法師,他來給我們辦講習,同時教我們打坐。在他的演講中,不斷地談做為一位修行者,就是要不斷清淨意念,發揮智慧。在當時我不見得完全了解他在說什麼。可是到今天我就很懂得他當時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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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在一九七年五年年底,現在回想起來,可以看出是天主聖神一路在領導著。當時亞洲修女聯合會在曼谷舉行一次東方靈修講習會。台灣方面由烏蘇拉會的林會長修女和我二人去參加。可以說這個講習會為我來講,是對東方靈修的探討及靈修本位化一個好大好大的鼓勵與肯定。雖然個人內心中早有這樣的一種嚮往與想法,但無法肯定這就是教會的方向。但在這次研習中有三位主講人,第一位是威廉.蔣士敦(William
Johnston,S.J.),他是在東京上智大學的教授,也是世界聞名的神修作家。
- 第二位主講人是日本道明會押田神父。他就非常的不一樣。可能因為他本身就是東方人吧!在他的整個演講和教導中,就非常具有那種東方師傅當頭棒喝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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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位主講人范達娜修女,她是一位來自印度宗教傳統的修女,講的每一句話都能非常引起每一位的共鳴。我覺得非常的震撼。押田神父講許多話我們聽不懂。就像是曠野的呼聲,把你的意識給敲醒了,就是有這樣的韻味!而范達娜修女則不是,她把很多很多自己對基督的信仰,在非基督宗教的國度裡,讓基督信仰紮根。所以她演講的主題是「基督、文化與亞洲修道人的培育」,非常的好。所以讓我感覺到參加這次的講習就如沐浴在聖神的春風裡的那種喜悅。回來之後我深深地認清了這就是我們要走的方向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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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著我們分頭進行。進行到某一個階段,我就帶著初學修女到彰化大城鄉的古岩寺白雲法師的地方去住。當時在那邊有男眾也有女眾。本來預定住四個禮拜,每天早上跟他們一齊誦經、早禱,打坐完之後,我們又在寺廟樓上做我們的早禱和唱聖歌。後來因故提早一個禮拜回家。我當時也許由於很渴望多學習佛學與與佛法,所以感到並沒有多大的收穫。但卻也看出在往後所接觸到的法師中,以白雲法師比較開放,而且也對天主教非常友善。後來羅光主教也邀請他去輔大授課。從此之後,我們仍陸績跟他有來往。他也會偶爾帶些年輕弟子來我們這裡用午餐。修女發願時我們也邀他來參加,並為他準備一桌素食,主教跟神父們就跟他坐在同一桌。他告訴我們,他回去之後,他的徒弟會問他:『老和尚,人家修女發願,您去參加做什麼?人家修女還得特別為您準備一桌素食。』他就說:『這就是你們無法了解的地方。』這就是我們跟白雲法師的一段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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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聖功修女會已擁有一座可以容納四、五十位的靜坐處所,高大而寬敞,與一般寺廟中的設備幾乎沒有兩樣。每天清晨,修女們懷著一顆屬於中國人的心,透過東方的靜坐,在寧靜中去體會天人合一的神秘與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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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會不但自己身體力行,而且更進一步地把她們研究的成果拿來跟國際人士分享。一九七八年,在台南聖功修女會舉辦過一次專為神職人員的國際性會議。由聖功修女們負責議題的內容。在議程中除了安排大家實地去參觀台南具代表性的道廟外,演講內容也多是與中國靈修有關的課題。計請佛教的曉雲法師主講『禪宗』,在日本鑽研多年的押田神父講解「基督徒的禪』,同時也遠從印度邀請來一位修女跟大家分享「印度瑜珈與天主教的祈禱』。這種頗具地方色彩又具規模的研習會,的確令與會者大開眼界,得以一窺中國靈修精神的堂奧。
B)小弟對誤解者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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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修女們說「上老莊哲學課,跟佛教法師學習東方靈修、佛學、佛法,打坐(或靜坐)」等等,實在難怪持「狹義」角度看信仰事情的誤解者會那麼光火。小弟從未與李純娟修女交談過,但對「教會本地化」(或稱「教會本位化」)有丁點兒的認識,或能在此作一點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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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女說她們為了「響應亞洲主教團的呼籲,建立地方教會」,並接受了張春申神父的建議「從東方靈修的探討開始」,所以她們便前去上老莊哲學課,跟佛教法師學習東方靈修、佛學、佛法,打坐等等。她所說的「跟佛教法師學習佛學和佛法」大概應該不是學習汎神論、輪迴這些有關「教義」方面的事,而是「東方靈修」,這從所她提及的「白雲法師演講內容」(見下一點)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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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如「李文」所言:「靈修是宗教信仰中非常重要的課題」!它的範圍也很廣闊,祈禱是靈修,修身操練品格和生活態度也是靈修。李修女說:「白雲法師…給我們辦講習,同時教我們打坐。在他的演講中,不斷地談做為一位修行者,就是要不斷清淨意念,發揮智慧。」打坐祈禱固然是靈修,「不斷清淨意念,發揮智慧」這些修身的態度和方式也是靈修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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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李純娟修女及其聖功修女會所作的,就是在靈修方面的本地化工作,原來這已在《越界重逢》(李修哲著,台南:聞道出版社,1998,再版)第95-96頁中明言。「李文」原來亦是刊載於此書第120-124頁!第95-96頁提及張春申神父建議她們參與這個靈修本地化的行列,她們同意了,其後兩年她們舉辦了多次靈修講習會,除邀請天主教人士主講外,「甚至為了實行宗教交談,也敦請了佛教的男女法師。有人也知道,她們曾留位寺院,為了學習祈禱的方法。」請留意,她們學習的是「祈禱」,不是佛教教義。她們這樣「宗教交談」,是為靈修本地化,並非為促進天主教和佛教(在組織上)「合一」,去組成一個「世界性的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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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建立地方教會」,不只是在某地區傳揚福音,最終也要將這個信仰「本地化」,即以當地的文化表達出來,例如:將聖經由外文譯成當地語文,就可謂「本地化」的一個工作。為何要「本地化」呢?因為「信仰」(包含神學和靈修等等)就是天主與(不同民族的)人的相遇,每個民族理應而且可以用自己本有的文化來表達這份人神的相遇,並用自己本有的方式、進路來接近天主(其他民族的方式、進路當然也有其價值),所以每個民族(或地方教會)可以各有表達的「方式」,當然,表達出來時應與教會二千年來的信仰在「內容」上一致和一脈相承。這個「內容相同,(表達)方式有異」正是教會「至公性」--即「唯一(或一體)而多元」,的一種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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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宗教自歐洲傳入東方,總帶有多少西洋的文化味道。西方較著重理性、系統和分析,講解信仰(或神學)時都會借用西方哲學的概念和詞彙(例如三位一體中的「位」和「體」),祈禱時多是與天主對談或唱聖歌,這一切固然是好的,亦無需摒棄,但與東方人較為著重心靈、(人際)關係和感性的文化和進路,的確有些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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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中國文化認為「天地有情」,最高的理想就是「天地人的合一」,孟子說一個人培養的那份浩然之氣、正氣(即至大至剛的正氣),是可以與天地之間的正氣、靈氣交流的。在中國的古典籍裏,提及人要參與天地的創造,化育萬有,天命(這裏的「天」不是天空之意,已像一個主宰、至上神)給我們的人性就是要我們「參天地之化育」,人要發揮「天」的仁心,好能「民胞物與」(這就是將萬物變成一體,意即對待所有人猶如你的兄弟姊妹,將所有的萬物都當作好像是你的同胞那樣看待),這是多麼大、多麼寬廣的宇宙情懷。這種追求「天人合一」境界的中國文化和進路,在西方是甚少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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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例如西洋畫全幅都充滿燦爛奪目的色彩和圖案,不會有絲毫的空白,但中國水墨畫則常有不著墨的空白之處,表達出人與景物交融,「兩忘煙水裏」,天地的靈氣與人之間那種生命的氣息彼此交流相通,透過「空白」,又予人「言有盡,意無窮」、「無聲勝有勝」的廣闊、深邃(甚至無限)意境。「天地人合一」既是中國文化很深的信念和渴望,在水墨畫這些藝術的表達上,自然都會流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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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早過基督宗教傳入中國,禪宗更在中國落地生根,溶入中國文化,它不著重理性分析,卻常以故事(甚至默言不語)來啟發聽眾,去體會生命之道。小弟沒直接跟隨佛教法師學打坐,但一些跟過他們學打坐的神父也曾教過小弟,有時,我們(香港天主教)在一些講座開始時,或在避靜(靈修營)中,負責帶領祈禱的神父(或修女或教友)都會用打坐(或靜坐)的方式作為祈禱。做法很簡單,放鬆自己,注意呼吸,不用發聲,然後體會自己就在那位無限而又超越一切,兼且「無處不在、處處都在」的天主的懷抱中(參閱聖詠/詩篇139:1-12),亦可隨著呼吸,慢慢地、輕聲地不斷重覆呼喚「阿爸!父呀!」(即天主,這是思高版聖經所用的詞彙,見羅8:15),猶如誦經一樣,或隨著一呼一吸,透過「呼(出)氣」,(想像)將自己的交(出)給天主,交託在天主手中,透過「吸氣」,(想像)吸入天主予人的生命氣息--聖神(即聖靈,參閱創2:7),就是這樣「坐」十多二十分鐘,祈禱體會「天人合一」,經歷「我在主內,主在我內」。這種「打坐」的祈禱方式和進路,與西方傳統的迴然不同,但也一樣可幫人接近那位無限而又超越一切的真神,而且可以豐富整個教會的靈修傳統。分享討論,攜手合作促進人類福祉,祈禱靈修,是天主教與其他宗教進行「宗教交談」較常用的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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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順道談談天主教「燒香」和擺上「中華歷代先祖」神主牌的問題。在香港,很多時在彌撒中會向聖經、祭台、十架、聖像、聖體獻香(用西方「搖吊爐」的方式),以表示尊敬,在除夕年三十晚的彌撒裏面,臨近尾聲時,通常會有「敬祖」的儀式(因為記念祖先和慎終追遠也是十誡中「孝敬父母」這條誡命所包含的思想),在祭台側近擺放「中華歷代先祖」神主牌,然後祈禱並「搖吊爐」獻香,有些聖堂則採用中國文化常用的「上三柱香」方式來獻香,這是一個「本地化」的做法和嘗試。「燒香」只是「方式」,「意義」是「敬祖」,不是一般中國人所講的「拜神」。香港中西文化交流,中國文化的味道不及台灣那邊濃厚,聽說台灣那邊(的天主教)會較多用「燒香」這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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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的羅光主教邀請白雲法師到天主教的輔仁大學授課,香港天主教的聖神修院神哲學院哲學系中的「佛學」一科,也是請佛教人士前來講授的,小弟在80年初參加為期兩年的「教理講授」訓練班,學習如何給慕道者講授要理,當中「亞洲宗教簡介」一科,就請來佛教一位居士和伊斯蘭教一位教長前來現身說法,給我們介紹他們的宗教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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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弟很欣賞這個做法,因為由該宗教人士介紹該宗教的內容,應該會較為客觀和準確。在此,恕我得罪講句,有許多由基督教徒執筆、介紹其他宗教和教會的書籍或文章,我是不敢盡信的。所以當我想認識摩門教和耶和華見証人的信仰是否真的有甚麼問題時,小弟都前去拜訪他們,與他們交流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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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弟還清楚記得我第一次去「耶証」的經驗,那次他們在主日下午舉行聚會,未去之前小弟心中已感困惑,不知應懷著甚麼態度去參加,去「鋤」他?還是怎樣?當日早上彌撒中我問了天主,彌撒後歸家途中,還在過馬路時,忽然有個念頭閃出來:「先虛心聽他們說!」小弟心中立時轄然開朗,平安喜樂油然而生,這的確是個正確態度,小弟相信這是天主俯聽了我的祈禱,給我指引。那天下午,小弟(盡力)放下自己固有的看法,虛心聆聽他們所講的,並嘗試從他們的角度,了解他們的看法和真正要表達的意思(儘管在聆聽交流討論的過程中,他們有些觀點我是不同意的)。
本文最後修改日期:2001年4月1日
